绵延的飞雪感知到了喜气, 早早地就散开来，让温暖的阳光洒落到大地之上。
积雪厚重，在灿烂的阳光下反射着更加耀眼的光芒。
三月二号, 穆远安带着队伍在园林门口停驻, 他抬头看了眼至今没有挂上牌匾的大门, 再一次深刻意识到师父的不靠谱。
在门口发呆的道士听闻来意, 迷茫的“啊？”了一声，将人引到老师父的院子里，又让在院子里玩耍的道童去告诉山上的两个人。
听闻政府派人过来贺喜，苏皎跟顾凌野相对两茫然。
他们俩的婚礼, 不至于吧？
林雅安抱着家里的小崽子路过, 随口问了一句, “来的人叫什么啊？”
那小道童抓抓发髻，迷茫道：“好像叫穆远安？说是0371军区的主事人。”
闻言, 林雅安一挑眉，对儿子道：“是你们那被逐出师门的师叔，我们看看热闹去。”
苏皎：？
穆远安这个名字，他们还是听说过的，但逐出师门是什么鬼？
林雅安在前面走得飞快，听见两孩子的疑惑，头也不回地解释：“他天赋太差，志向也不在玄门上，师父就给他赶回去了。”
穆家的长辈都是从军的，当初穆远安进玄门还是因为差点没了小命, 又有点道韵在身上。
把人一领回门派后没多久, 他被电视上的阅兵仪式吸引, 就一心想要去当兵。
老师父感觉留不住, 干脆就不留了。
苏皎恍然，和平离开啊。
他还想着，要是穆远安跟玄门的关系不好，该怎么办呢。
等他们赶到院子里时，笑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看见他们过来，穆远安当即就站起身贺喜，路过林雅安时，疑惑地多看了几眼。
见人没认出自己，林雅安就笑眯眯的站在一边。
等人贺完喜了，她阴恻恻来了一句，“不知道穆先生带了什么贺礼啊？”
这一声说得穆远安后脊背发麻，他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觉得这个奇怪的女生越看越眼熟。
就是年纪大了，想不太起来。
穆远安笑呵呵地对苏皎道：“这次带了不少贺礼，不过有一样是最合你们心意的，一会儿就给你们看。”
“我听说你爸妈来了，怎么没有看见人呢？”
苏皎看着步入中年的穆远安，余光看见亲妈那张比他还嫩的脸，迟疑道：“您再回头看看？”
穆远疑惑回头，“怎么了吗？”
身后都是门派里熟悉的师兄弟跟师父，只有一个陌生的女生笑得一脸温和。
就是表情怪怪的，感觉不像这个年纪的……
穆远安转回来的脑袋一顿，视线定定地落在林雅安的那张脸上，越看越眼熟。
最后，“师姐？？？”
林雅安哼道：“你得庆幸你认出来了。”
这一刻，穆远安都没空管理自己的形象了，他看向老师父，发出浓浓的质疑声。
“为什么师姐还年轻些了？！”
当初死的时候，明明比现在老！
老师父笑眯眯地捋胡子，“她长这样顺眼些，不容易气死我。”
穆远安委屈，“可你给我的信上提都没有提过这件事情。”
他还以为师姐的外貌也是中年妇女的形象，好奇了一路，刚刚进来，全程都在找妇人形象的女子。
老师父嘿嘿一笑。
话是没有说出来，在场都是他的徒子徒孙，听这声音就知道，他是在故意整穆远安呢。
穆远安快气死了，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不动也不说话了。
林雅安推推他，“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是小孩儿性子？”
“快说说，你给我儿子准备了什么贺礼，还神神秘秘的？”
穆远安先是反驳林雅安，“你一大把年纪了，还在这里装小女生呢！”
林雅安理直气壮，“我脸嫩！”
穆远安不想搭理她，让苏皎跟顾凌野在自己旁边坐下，道：“我说的这个，其实也不是什么实质的东西。”
见大家都好奇起来。
穆远安也不卖关子，直接道：“之前给你们颁发的奖章还记得吗？日后只要在公序良俗范围之内，国家可以无条件为你们办三件事情。”
苏皎愣住，“什、什么？”
他去看身边的顾凌野，男人也是如出一辙的没有缓过神来。
国家的力量是十分庞大的，而无条件办三件事这种话许诺出来，几乎是奠定了他们的未来一片光明。
至于公序良俗的限制……这对苏皎他们而言，根本就不算是限制。
-
从老师父院子里出来后，两人都还有些恍惚，这一个承诺在那些贺礼面前，格外的熠熠生辉。
不过他们两并没能恍惚太久。
还在山脚晃悠呢，就看见温如水师叔身边的小道童飞奔下来，老远就嗷嗷地喊着：“师兄，师父喊你们过去~~~”
明天就是婚礼，婚服再放在温如水那里，明天就该忙不过来了。
顾凌野一把抱住飞奔下来的小道童，跟苏皎朝着山上而去。
温如水的住处并不高，两人身高腿长的，很快就到了温如水的院子前面。
就是把小道童委屈坏了。“我想出去玩来着QAQ。”
这下子她还要再跑一趟，脚好疼的。
太激动的顾凌野抓抓脑袋，哄小崽崽：“我一会儿再送你下去？”
道童眼睛一转，“你们明天的喜糖多给我两颗就可以啦！”
她很好哄的！
顾凌野刚要满口答应，院子里的温如水大声道：“不可以！”
“换牙之前，每天只能吃一颗糖！”
看小崽崽一脸可怜巴巴的小表情，苏皎有些心疼地道：“会不会太严格了？”
一天一颗，这也太可怜了。
温如水无奈，“之前我没注意，她师姐们给了好多糖吃，这会儿牙都快烂透了。”
这一天一颗，还是一群徒弟围着帮忙求的情。
闻言，苏皎哄着小孩儿张嘴看了看，黑黝黝的牙洞超级显眼。
苏皎顿了下，默默放弃了说情的想法，安抚拍拍她小脑袋，“回头哥哥请你吃无糖的点心。”
道童叹息一声，“不用啦，我有好多点心吃。”
就是最想吃糖果而已。
这小崽子。
苏皎好笑的捏捏他，跟温如水说起正事情。
温如水给他们的婚服是分开放的，她道：“婚服不好穿，明天早上五点就有师兄师姐们给你们去穿戴，回头记得把贴身的那一层穿上。”
说是师兄师姐，温如水的门人中，男弟子屈指可数，过去帮忙穿衣服的，十有八九是女弟子。
两人把这件事情记在心上，又听着温如水说了下明早的流程。
腴．
羲．
“穿好衣服后会稍稍上点妆让气色好看一点，你们俩的妈妈会去给你们梳头发。”
说到这里，温如水顿了下，看着顾凌野没有长多少的寸头，叹息声幽幽的。
顾凌野无辜，“我去年开始就没有剪过头发了。”
这头发自己不长，他也没有办法啊。
温如水研究了下，道：“没事，正常的碎发长度，到时候也能够拿出来用一用。”
面对她无比嫌弃的神情，顾凌野摸摸鼻子，什么也没说。
长辈帮忙束发之后，就是出来碰面，一起到前院里参加婚礼仪式。
两人心里有个大概，剩下的，只要跟着司仪的指令走就好了。
他们带着婚服出了院子，才想起来之前说的送小道童下山的事情，扭头一看，崽崽早就没有了身影。
估计已经下去玩好一会儿了。
-
山上两人的院落里是最后布置的，一群朋友忙活得热火朝天，争取没有任何一处瑕疵存在。
红色的绸缎装饰到了每一处，客厅的门口被挂上了足足五层纱，各种喜庆的装饰挂上去。
热闹得有些晃眼睛。
但就是特别好看。
看见他们两回来，大家就打了声招呼，根本就没从正事中抽出神。
他们把婚服各自放进客厅旁边的两间房间，伸手要帮大家一起忙活，被按在了一边。
“婚姻大事，你俩缓和好自己情绪的吧！”
被这么一说，苏皎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正在轻微地颤抖着，他去看顾凌野。
男人比他紧张多了，手上的青筋十分打眼，显见着在强忍激动，屁股上跟扎了针似的，怎么都坐不稳。
苏皎轻轻呼出口气，感觉自己的心尖都在颤抖。
明明准备了这么久，之前都没有任何的紧张感，现在倒好，他觉得自己离昏过去，只差婚礼真的到来了。
这么一想，他更加控制不住心脏的颤抖。
完了，他不会真的在婚礼上晕过去吧？
顾凌野察觉到苏皎的不对劲，看大家真的不需要他们帮忙，干脆带着人回了空间里面。
苏皎靠在顾凌野怀里，声音发抖道：“顾哥，我突然好紧张。”
顾凌野把人抱紧，安抚地亲吻着他，声音温和地哄着。
他越哄，苏皎越紧张，到后面甚至隐隐的烦躁想哭。
强烈的情绪压在心头，持续的时间未免太久，苏皎根本扛不住。
顾凌野看他这样，干脆哄着人做点别的事情。
碰撞间像是把所有的思绪都抛诸脑外，能够感受到那种强烈的情感渐渐地转换成另外一种温和的感觉，苏皎痴痴地看着面前人的眉眼。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过前世了。
这一世太美好，就是做梦也做不出来的美好。
苏皎沉浸在顾凌野的宠溺中，失了心神。
-
早上五点不到，天色还黑沉沉的，苏皎早早的醒了过来。
他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摸，身边的床位已经冷了，也不知道顾凌野什么时候起的床。
苏皎目无焦点地发了两秒钟的呆，一个鲤鱼打挺起床。
顾凌野进来看见他醒了，道：“我弄了早餐，你先去洗漱吃一点。”
苏皎点点头，“衣服什么时候换？”
“饭后吧，别沾上味道了。”
因为今天一天的运动量不小，早餐做的是比较扎实的馅饼，苏皎吃了两个就吃不下了。
吃完饭，又翻出祛味喷雾把身上的味道祛除掉，两人从空间里出来，各自进了客厅两边的房间。
山下已经热闹起来了。
穿在里面的红色里衣很宽松，穿着起来也方便。
等苏皎把身上的睡衣换好，下意识看向客厅的另一边。
之前试过很多次的婚服，在今天格外让人期待，苏皎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顾凌野穿好婚服的模样。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山下的热闹越来越近，应该是过来帮忙的师姐们过来了。
苏皎平复着自己激动的心情，坐在化妆镜前。
镜子里的青年眉目如画，金色的长发随意的散落下来，肌肤白里透粉。
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眸中，带着星光，像是情意绵绵的期待谁出现在面前，跟他拥抱、亲吻。
苏皎的呼吸一滞，被那双眼睛带得，联想到了昨日的克制。
“咚咚咚。”
房门被人敲响，苏皎闭闭眼睛，忍着声音中的颤抖道：“请进。”
一群师兄妹在林雅安的带领下鱼贯而入，林雅安的手搭在苏皎的肩膀上，跟镜子里的人对视。
她笑：“我儿子真好看，便宜那小子了。”
苏皎没忍住，跟着笑起来，“这话妈你可别当着顾哥面说，他该以为你不喜欢他了。”
林雅安轻哼，“他又不是我对象，要我喜欢干什么。”
苏皎抬着头方便拿着化妆品的师姐上妆，嘴上道：“你是我妈妈嘛，你不喜欢他，他会很紧张的。”
林雅安：……
“知道了知道了，喜欢行了吧？你可别替他操心了。”
看妈妈这样，苏皎就抿唇笑。
正忙活着的时候，家里的几只崽崽在窗户那边探头探脑的，林雅安看它们看得吃力，干脆把窗户打开了。
苏皎从镜子里看见它们的一部分身影，抬手摆了摆，跟它们打招呼。
几只崽还是第一次看人类的婚礼，尤其当事人是它们家的人类，来来回回在两人所在的房间里跑，被摆花的师兄弟揪着耳朵骂。
听见外面吵嚷的动静，苏皎心里的紧张感渐渐下降。
面上的妆很轻薄，真的只是调整了下他的气色，让人看起来更加的红润健康。
丰盈的唇瓣被涂了颜色很浅淡的一层口红，看起来更加的润泽，像是鲜艳欲滴的花瓣。
林雅安在后面嘀嘀咕咕，“这款唇液很好看的样子。”
给苏皎上妆的师姐好笑道：“师叔，你可不适合这种款。”
林雅安是明艳活泼的类型，她长得好看，这唇液涂着当然不会差，不过很显然不是林雅安会喜欢的款。
本来只是嘀咕一句的林雅安来劲道：“一会儿给我试试，让我看看合不合适。”
师姐们无奈摇头。
无奈的神色持续了没有多久，见林雅安默默地重新涂上自己的口红，又笑了。
妆面简单，很快就到了林雅安帮忙束发的流程。
日常披散下来，只偶尔会被编织出花样的金色长发梳整齐，林雅安甚至一只手握不住他的发量。
长发被梳通，一个金红配色的束发发冠佩戴上去。
苏皎只觉得自己后脖颈那边空了一片，感觉怪冷的。
林雅安给他佩戴好发冠，整理了下留出来的装饰发，道：“穿衣吧。”
一层层的轻纱被传到苏皎的身上，层层叠叠垂落下来，有清风入屋，仿佛要随风而去。
轻纱是真的很轻，足足一二十层落在身上，还没有寒冷天穿棉衣来得压人。
直到各式各样的配饰在腰间衣角各处装好，将缥缈的纱衣赋予了重量，才终于有了点实质感。
婚服的版型在配饰的帮助下展现得淋漓尽致，也与灿金色彷如太阳的金发相呼应。
这样的新郎走出去，大概再没有谁能够与之比较了。
林雅安有些担忧的想，要是顾凌野被苏苏比下去太多，是不是显得不太相配？
装饰收拾完毕，在门口的师姐看了眼对面的情况，等到顾凌野那边的师妹示意可以了之后，唱到：“新人，会面。”
苏皎整理好深呼吸，在师姐的引导下站在了门口的位置，一抬眼，就看见了对面的顾凌野。
他眼底充斥惊艳。
顾凌野的婚服和苏皎的风格并不一样。
那一身的婚服同样是层层叠叠，但因为布料的选定跟制式上的些许差别，更加显得粗犷一些。
婚服的领子在锁骨下去一掌多的位置，刚好露出一部分的胸肌线条。
两人的婚服都是契合各自的性格跟衣服的风格，但能够从配饰和一些小细节上，看得出两人的婚服是一套的。
苏皎的视线渐渐落在了顾凌野左耳的耳饰上。
那是一个耳挂，造型很精致。
挂在顾凌野的耳朵上，没有丝毫的违和，反倒是增添了些狂野的感觉。
苏皎听见了心动的声音。
他的视线被顾凌野捕捉到，看见了对方眼底的惊艳，恍惚间又透过那双眼睛，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