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盏茶过去了后，姚殷妃开始总结，她道：“奴婢只是不甘，替嫁一事本不是我所愿，也不是我所求，时家公子深爱奴婢时候，哼，那承诺开口就来。可，到了真正出事时候，他又为奴婢做了什么？休书！做梦！奴婢要的是和离！奴婢就是要堂堂正正走出他们时家！奴婢要天下的人都知道，是奴婢不要他时亦清。他们时家连个奴籍的丫鬟都留不住！”
姚殷妃的义愤填膺倒是取悦了晋南王：“你可知时府乃是三皇子爪牙吗？”
时贵妃生的儿子是三皇子。
那冲在党争最前方的三皇子。
最后被二皇子一刀杀了三皇子。
姚殷妃震惊与茫然，不用她说，晋南王也明白了。
她不知情。
“怎么，你还敢么？”
姚殷妃小心翼翼问道：“那王爷您站不站三皇子？”
晋南王笑了一下：“不站！”
姚殷妃又凑到前面，神色谨慎小心，问道：“那您，喜不喜欢他啊。”
晋南王脸上笑容一敛，露出怒容来：“放肆！”
姚殷妃跪直身体！
整个房间压力成倍增长，见过血雨腥风的人的威压真的跟待在后宫内斗来斗去不一样。
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晋南王见她额头都冒着汗水，也没有跪地求饶，更没有露出怯弱的表情，惧怕他还是有的。
不过，天底下就没有人不怕他。
就连坐在龙椅上的那一位，也是怕他的。
很快，晋南王又笑起来了，这么一下，这个房间的压力骤然褪去。
“不喜欢。”
“那太好了，因为奴婢也不喜欢。”
姚殷妃垂眸，“时亦清还真的把自己当成谁了，他的喜爱算什么！他的宠爱算什么，我姚殷妃缺这些吗？他想要我的时候，对我好言好语，不要我的时候，漠然无视！”
晋南王听着她嘴里抱怨。
“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所以才救本王的。”
果然！
晋南王怀疑她救人有所图。
现在的回答是关于她的性命，答错了，她就别想走出这个房间。
姚殷妃没有丝毫犹豫：“是！其实奴婢犹豫过，侍卫大哥们对奴婢极好，说实话，奴婢也存了几分巴结心思，想着这般寒冷天气，奴婢千里送温暖，至少侍卫大哥们会念及奴婢一片心意。日后看到饺子时候，能想起奴婢，能在世子殿下面前提起奴婢，世子殿下也就能想起奴婢来。”
“听到打斗声时候，奴婢觉得自己这颗脑子还算聪明，也知侍卫大哥们这般匆忙前来，这打斗多少跟侍卫大哥们有关系，能让他们这样护着，那肯定是晋南王府大人们。”
姚殷妃吸了一口气，继续说：“奴婢其实在外面踌躇过，谁都怕死，奴婢也怕。奴婢进去救人，目的不单纯！世子殿下承诺奴婢给奴婢好的生活，可，奴婢如今还是奴，卖身契还在姚家那小姐身上，奴婢就是一辈子的奴！奴婢不甘愿，奴婢也想翻身，也想堂堂正正站在他们面前，要他们对着奴婢低头，认错！”
晋南王眼眸闪了闪。
女子的野心暴露无疑。
偏偏这样的暴露，才打消了一点晋南王的疑心，也在姚殷妃这小人物身上看到一丝价值。
他带着几分怒道：
“你倒是有野心，还要本王世子惦记你！本王说你是世子的通房、小妾你还不乐意了？”
“并非不愿，是奴婢自知配不上世子！”
“配不上！呵！你这种女人，本王见多了，牙尖嘴利，心机深层！狡猾奸诈！”
姚殷妃低着头，趴着地上，没有反驳。
“对，奴婢承认。奴婢确实有心计，奴婢确实狡诈！奴婢不过想要找一份出路！”
她牙尖用力咬着舌头，眼泪滑落下来：“王爷，您高高在上，您不懂，民女没有这般心机与城府，民女早已经死了！”
她喊完了。
屋内陷入窒息的沉默。
压抑的安静。
姚殷妃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在这个杀人不偿命的古代社会中，她靠得只有自己。
她听到茶盖摩擦杯沿的声音，瓷器相互剐蹭的像是刀刃磨着磨刀石的声音。
晋南王看着眼前做小伏低的女子。
他平静的声音，听不出来他想法：“世子殿下为你说了话，信中提起你救了世子殿下，如今你不管处于什么目的，你确实也救了本王。”
还好，还好宋芝元那人还没有那么狗。
她稍微对他改观那么一点。
她却不知道，宋芝元在信上把她卖了。
他信上提了时亦清对姚殷妃的痴迷。
时亦清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可他偏偏是时家唯一嫡子。
姚殷妃能闹得时家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也是一件好事。
晋南王听进儿子的话了，看到姚殷妃的野心与心机了。
倒不是有勇无谋的蠢货，可以拿来用一用。
等到不用了，再说吧。
“时家有贵妃撑腰，你想要脱离奴籍与和离，也只能靠本王了。”晋南王又道：“你想本王该如何做？”
姚殷妃听到晋南王这样说，她反倒犹豫了。
因为害怕。
她觉得晋南王这把刀，一直架在她脖子上，没有松开过。
不过，她也没有犹豫的机会了。
她又一次深呼吸，鼓足勇气，磕头道：“奴婢恳求王爷收奴婢为义女，为奴婢讨得郡主头衔！奴婢上门亲自索要和离书！”
屋内又一次沉静下来。
晋南王喝尽最后一口茶水，“呵。”一声轻笑，过后就是哈哈大笑。
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般。
落在姚殷妃的耳朵里，是上位者对下位者戏弄嘲笑。
哪怕是这样，姚殷妃也不敢动。
对她不敢动，压下无限的委屈，对自己的生命无法掌控的委屈和憋屈。
就在姚殷妃以为晋南王不会同意的时候，他大声笑道：“好！本王允你！”
开春后，晋南王的伤势养得差不多了，他们再次启程了。
队伍到达京城时，已经是夏日炎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