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玄龙对峙，是聂混一直在等的事。
他跟玄龙之间，迟早要有个了结，他并不觉得自己一定会赢，但他无法躲开这场对峙，唯有倾尽全力。
但若是凭武力值，真正厮打起来，他不可能是玄龙的对手，只有被彻底压制的结局。
所以，聂混一早便想好的，冲动不得。
就算看在三个孩子，口口声声称呼玄龙一声父神的份儿上，他也决定，在逼不得已动手之前，或许可以跟玄龙理智的谈一谈。
玄龙的气息出现在涂山境内时，白夭和聂混几乎是同一时间察觉的。
两人携手立在石坪上，深情对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趋于宁和的沉静。
他们并不畏惧，因为彼此的心是拧在一起的。
玄龙踏云而来，在石坪的另一端驻足，静静看着并肩而立的一双人，狭长瞳眸中似氲过一层浅薄的幽光。
视线在两人十指交扣的手上顿了顿，他眼睫上掀，目无波澜看向白夭。
“吾等你那么久，你始终不愿醒来，他一来，你就醒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心里多少，是有些不适的。
白夭眉眼温浅，唇角浅浅弯了弯，瞧着竟然格外的心平气和。
“到了该醒之时，自然便会醒来。”
玄龙负手而立，闻言淡淡扯了扯唇，面上神情一派清冷，不见一丝笑意。
他视线落在聂混面上，缓缓流走，似是在认真观察聂混的模样，玄色瞳珠深处，掠过一丝思索，话却是对着白夭说的。
“你想留在这里，亲眼等个结果吗？”
白夭微抿唇，深海蓝的狐眸幽深，没有接话。
玄龙略略歪头，牵唇一笑，语气清冽透出丝微的柔和。
“吾不想让你看，怕你太多担心，闹起来，吾会心疼。”
聂混上前半步，一条手臂将白夭揽在身后，目光迎上玄龙的审视。
这是两人第一次真正面对面的相见，但奇怪了，有了先头两次梦里见过的经历，聂混对玄龙，竟然并不感到陌生。
“夭夭，你回洞府，等我回来。”
白夭紧紧握住他的手，侧首，澄澈的狐眸深深凝望聂混。
聂混偏头，对上她专注的凝视，他温浅一笑，抬手轻抚她面颊，举止柔和怜爱，眉目深情。
“我也不想让你看到，怕你心疼，我也分心，乖乖呆在这里，我一定回来。”
白夭当然是担心的，但她正是因为怕聂混分神，所以任何情绪都不敢展露。
她唇瓣轻启，欲要说什么，却被玄龙袍袖一卷，一道金光灵力瞬间布下禁界，将白夭裹在其中，托着她虚浮腾空。
白夭黛眉紧蹙，转眼冷斥玄龙，“你放我出来！”
聂混跟着蹙眉，眸光冰冷看向对面的人。
玄龙无动于衷，只看着禁界光球托着白夭腾云而起，他殷红唇角浅弯，喉结滚了滚，语声徐缓的开口。
“不必紧张，吾只是送你，去跟孩子们团聚，他们还小，你总不忍心将他们独自留在凡间。”
白夭冷眼相对，唇瓣紧抿，没再说话。
禁界光球托着她渐行渐远，聂混踱步追到石坪边，声线沉稳安抚她。
“夭夭，你先去，我必定随后便去与你们团聚。”
白夭不想离他那么远，可她尝试着突破禁界，以她此时的修为，却根本做不到。
她眸光微乱，看向玄龙，急声说道，“我就呆在洞府中，你可以将我拦在洞府中，别送我走！”
玄龙偏首望着她，没有回应，只是广袖一扬，禁界光球瞬息消失。
“玄龙！玄龙！！”
聂混看着消失在天际的白夭，凤眸暗沉下来，他垂着眼静默了片刻，转身与玄龙对立。
没了白夭在场，玄龙似乎姿态悠闲了许多，他负着手，狭长瞳眸含笑，看了看聂混，然后视线落在远处的悬壶瀑布与七彩霞光处，仿若老友叙旧闲聊一般开口。
“想不想听听，本神与小狐狸的故事？”
聂混面无表情，“不感兴趣。”
玄龙牵唇一笑，摇摇头，“你跟她的故事，前半段是本神造就的，后半段，是她偷走的，但从始至终，本神对你们的事都一清二楚，然而你却不知晓吾与她的过去，这似乎不太公平。”
聂混眼睑浅合，淡淡转过脸，与他并肩而立，一同望着远处的景色。
“你若非要说，我也堵不上你的嘴，你最擅长的就是独断专行为所欲为，不是么。”
这句话带着几分嘲讽，玄龙却并不在意，他挥袖幻化出金光浮云椅，掀袍徐徐落座，斜倚在座椅中，一脚踩在座椅边际，娓娓道来。
“吾生于混沌，起初也曾在这广袤天地间畅游，但那时的天地，太空旷了，女娲选择了捏造世人，吾便捏造万兽，吾给予它们自由，可极致的自由，只会随着天长地久的演变，消磨掉所有的乐趣，后，吾就选择了沉睡。”
“沉睡时，吾做了很多梦，这世间存在着无数个与你所看到的土地不同的境域，那些，都是吾在梦中缔造的。”
“这就像是一个游戏，百无聊赖地造就着自己一时兴起的东西，缓解梦中也无法沉睡的空虚，但一时兴起就总会厌烦，造就了千千万万的境遇与万象生灵，吾还是厌了。”
“后来，吾梦到了她。”
玄龙说到这里，脑中回想起来，似乎是他在梦中无聊地观赏着，每个境域中万象生灵的有趣之处打发闲暇，后来，对他们和它们衍生出的本能觉得有趣。
那是很有趣的东西，他们会互相探索，触碰，交谈，嬉戏，看起来十分快乐，会因为这份快乐，而相拥，繁衍。
身体的本能，衍生出了情绪的变化，有了喜怒哀乐。
一切都变得十分鲜活，十分有灵性。
他在想自己何时会发现一个能让他产生情绪变化的人或物，那时候应该会有趣很多。
所以，是从好奇先开始的。
然后，他梦到了那个身影，才会格外关注。
玄龙收回思绪，侧脸看向聂混，对上他冷峻淡漠的眉眼，他牵唇笑了笑。
“你知道武平海吗？”
聂混玄黑瞳圈微动，没有接话。
玄龙似乎想起来，轻轻点颚，“对，你是知道的。”
他转目看向石坪前的仙境，“他啊，是吾对白夭的探索与追逐，吾沉睡太久，需要时间来复苏，因为梦到了她，所以才有了武平海，到红尘浊世中，去替我寻找她。”
“他们的故事也很美，爱恨情愁，武平海学会了，吾也体会了，所以吾要让她飞升成仙，到吾的身边来。”
聂混冷冷扯唇，“体会了，不一定就是领悟了，懂得了。”
玄龙偏头想了想，浅浅弯唇，“你说得对。”
就是因为他不懂，所以当年才心中愤愤，没有珍惜她，让她从身边逃走，就再难追回来。
他看向聂混，像是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孩子般，浅薄的笑意中透漏出几分赞赏。
“不妨碍，蜕变总是需要时间，你看，如今你已经懂得了，也学会了。”
所以，武平海，玄龙，聂混，这就像是一个成长的过程。
白夭所爱的，是彻底蜕变后的那个人，真正与她相爱相拥相惜的那个人。
所以，她才会选聂混。
这一点，先前玄龙不懂，但今时今日，他真的懂了。
......